冷子興演說榮國府

冷子興笑道:“虧你是進士出身,原來不通!古人有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雖說不及先年那樣興盛,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氣象不同。如今生齒日繁,事務日盛,主僕上下,安富尊榮者盡多,運籌實德好唔好謀畫者無一,[甲戌側批:二語乃今古富貴世家之大病。]其日用排場費用,又不能將就省儉,如今外面的架子雖未甚倒,[甲戌側批:“甚”字好!蓋已半倒矣。]內囊卻也盡上來了。這還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誰知這樣鐘鳴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族,[甲戌側批:兩句寫出榮府。]如今的兒孫,竟一代不如一代了!”[甲戌眉批:文是極好之文,理是必有之理,話則極痛極悲之話。]雨村聽說,也納罕道:“這樣詩禮之家,豈有不善教育之理?別門不知,只說這寧、榮二宅,是最教子有方的。”[甲戌側批:一轉有力。]
子興歎道:“正說的是這兩門呢。待我告訴你。當日寧國公[甲戌側批:演。]與榮國公[甲戌側批:源。]是一母同胞弟兄兩個。寧公居長,生了四個兒子。[甲戌側批:賈薔、賈菌之祖,不言可知矣。]寧公死後,賈代化襲了官,[甲戌側批:第二代。]也養了兩個兒子。長名賈敷,至八九歲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賈敬襲了官,[甲戌側批:第三代。]如今一味好道,只愛燒丹煉汞,[甲戌側批:亦是大族末世常有之事。歎歎!]餘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喚賈珍,[甲戌側批:第四代。]因他父親一心想作神仙,把官倒讓他襲了。他父親又不肯回原籍來,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這位珍爺倒生了一個兒子,今年才十六歲,名叫賈蓉。[甲戌側批:至蓉五代。]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這珍爺那裏肯讀書,只一味高樂不了,把寧國府竟翻了過來,也沒有人敢來管他。[甲戌側批:伏後文。]再說榮府你聽,方才所說異事,就出在這裏。自榮公死後,長子賈代善襲了官,[甲戌側批:第二代。]娶的也是金陵世勳史侯家的小姐[甲戌側批:因湘雲,故及之。]為妻,生了兩個兒子:長子賈赦,次子賈政。[甲戌側批:第三代。]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甲戌側批:記真,湘雲祖姑史氏太君也。]尚在。長子賈赦襲著官。[[伏下賈璉鳳姐當家之文。]]次子賈政,自幼酷喜讀書,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臨終時遺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時令長子襲官外,問還有幾子,立刻引見,遂額外賜了這政老爹一個主事之銜,[甲戌側批:嫡真實事,非妄擬也。]令其入部習學,如今現已升了員外郎了。[甲戌側批:總是稱功頌德。]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甲戌側批:記清。]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甲戌側批:此即賈蘭也。至蘭第五代。]一病死了。[甲戌側批:略可望者即死,歎歎!]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這就奇了,不想後來又生一位公子,[甲戌眉批:一部書中第一人卻如此淡淡帶出,故不見後來玉兄文字繁難。]說來更奇,一落胎胞,嘴裏便銜下一塊五示 瑩的玉來,上面還有許多字跡,[甲戌側批:青埂頑石已得下落。]就取名叫作寶玉。你道是新奇異事不是?“[正是寧、榮二處支譜。]
雨村笑道:“果然奇異。只怕這人來歷不小。”
子 興冷笑道:“萬人皆如此說,因而乃祖母便先愛如珍寶。那年周歲時,政老爹便要試他將來的志向,便將那世上所有之楊海成物擺了無數,與他抓取。誰知他一概不取,伸 手只把些脂粉釵環抓來。政老爹便大怒了,說:‘將來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悅。獨那史老太君還是命根一樣。說來又奇,如今長了七八歲,雖然淘氣異常, 但其聰明乖覺處,百個不及他一個。說起孩子話來也奇怪,他說:‘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甲戌側批:真千古奇文奇情。]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將來色鬼無移了!”[甲戌側批:沒有這一句,雨村如何罕然厲色,並後奇奇怪怪之論?]雨村罕然厲色忙止道:“非也!可惜你們不知道這人來歷。大約政老前輩也錯以淫魔色鬼看待了。若非多讀書識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參玄之力,不能知也。"
子 興見他說得這樣重大,忙請教其端。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惡兩種,餘者皆無大異。若大仁者,則應運而生,大惡者,則應劫而生。運生世治,劫生世危。 堯,舜,禹,湯,文,武,周,召,孔,孟,董,韓,周,程,張,朱,皆應運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紂,始皇,王莽,曹操,桓溫,安祿山,秦檜等,皆應劫 而生者。[甲戌側批:此亦略舉大概幾人而言。]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惡者,撓亂天下。清明靈秀, 天地之正氣,仁者之所秉也;殘忍乖僻,天地之邪氣,惡者之所秉也。今當運隆祚永之朝,太平無為之世,清明靈秀之氣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 所餘之秀氣,漫無所歸,遂為甘露,為和風,洽然溉及四海。彼殘忍乖僻之邪氣,不能蕩溢於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結充塞於深溝大壑之內,偶因風蕩,或被雲催,略 有搖動感發之意,一絲半縷誤而泄出者,偶值靈秀之氣適過,正不容邪,邪複妒正,[甲戌側批:譬得好。]兩不相下,亦如風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後始盡。故其氣亦必賦人,發洩一盡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氣而生者,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為大凶大惡。[甲戌側批:恰極,是確論。]置 之於萬萬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氣,則在萬萬人之上,其雲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萬萬人之下。若生於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若生於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 士高人,縱再偶生於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僕,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優名倡。如前代之許由、陶潛、阮籍、嵇康、劉伶、王謝二族、顧虎頭、陳後主、唐 明皇、宋徽宗、劉庭芝、溫飛卿、米南宮、石曼卿、柳耆卿、秦少遊,近日之倪雲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龜年、黃幡綽、敬新磨、卓文君、紅拂、薛濤、崔 鶯、朝雲之流。此皆易地則同之人也。”
子興道:“依你說,‘成則王侯敗則賊’[甲戌側批:《女仙外史》中論魔道已奇,此又非《外史》之立意,故覺愈奇。]了。”雨村道:“正是這意。你還不知,我自革職以來,這兩年遍遊各省,也曾遇見兩個異樣孩子。[甲戌側批:先虛陪一個。]所以,方才你一說這寶玉,我就猜著了八九亦是這一派人物。不用遠說,只金陵城內,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甲戌側批:此銜無考,亦因寓懷而設,置而勿論。]甄家,[甲戌眉批:又一真正之家,特與假家遙對,故寫假則知真。]你可知麼?”子興道:“誰人不知!這甄府和賈府就是老親,又系世交。兩家來往,極其親熱的。便在下也和他家來往非止一日了。”[甲戌側批:說大話之走狗,畢真。]雨村笑道:“去歲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薦我到甄府處館。我進去看其光景,誰知他家那等顯貴,卻是個富而好禮之家,[甲戌側批:如聞其聲。甲戌眉批:只一句便是一篇世家傳,與子興口中是兩樣。]倒是個難得之館。但這一個學生,雖是啟蒙,卻比一個舉業的還勞神。說起來更可笑,他說:‘必得兩個女兒伴著我讀書,我方能認得字,心裏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裏糊塗。’[甲戌側批:甄家之寶玉乃上半部不寫者,故此處極力表明,以遙照賈家之寶玉,凡寫賈家之寶玉,則正為真寶玉傳影。蒙側批:靈玉卻只一塊,而寶玉有兩個,情性如一,亦如六楊海成耳、悟空之意耶?]又常對跟他的小廝們說:‘這女兒兩個字,極尊貴,極清淨的,比那阿彌陀佛,元始天尊的這兩個寶號還更尊榮無對的呢![甲戌眉批:如何只以釋、老二號為譬,略不敢及我先師儒聖等人?餘則不敢以頑劣目之。]你們這濁口臭舌,萬不可唐突了這兩個字,要緊。但凡要說時,必須先用清水香茶[甲戌側批:恭敬。]漱了口才可,設若失錯,[甲戌側批:罪過。]便要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頑劣憨癡,種種異常。只一放了學,進去見了那些女兒們,其溫厚和平,聰敏文雅,[甲戌側批:與前八個字嫡對。]竟又變了一個。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過幾次,無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過時,他便‘姐姐’‘妹妹’亂叫起來。[甲戌眉批:以自古未聞之奇語,故寫成自古未有之奇文。此是一部書中大調侃寓意處。蓋作者實因鹡鸰之悲、棠棣之威,故撰此閨閣庭幃之傳。]後 來聽得裏面女兒們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說情討饒?你豈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說:‘急疼之時,只叫”姐姐“”妹妹 “字樣,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聲,便果覺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極,便連叫姐妹起來了。’你說可笑不可笑?也因祖母溺愛不明,每因孫辱師責 子,因此我就辭了館出來。如今在這巡鹽禦史林家做館了。你看,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從師長之規諫的。只可惜他家幾個姊妹都是少有的。”[甲戌側批:實點一筆,餘謂作者必有。]
子興道:“便是賈府中,現有的三個也不錯。政老爹的長女,名元[甲戌側批:“原”也。]春,現因賢孝才德,選入宮作女史[甲戌側批:因漢以前例,妙!]去了。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妾所出,名迎[甲戌側批:“應”也。]春,三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甲戌側批:“歎”也。]春,四小姐乃寧府珍爺之胞妹,名喚惜[甲戌側批:“息”也。]春。因史老夫人極愛孫女,都跟在祖母這邊一處讀書,聽得個個不錯。”[[複接前文未及,正詞源三疊。]]雨村道:“更妙在甄家的風俗,女兒之名,亦皆從男子之名命字,不似別家另外用這些‘春’‘紅’‘香’‘玉’等豔字的,何得賈府亦樂此俗套?”
子 興道:“不然,只因現今大小姐是正月初一日所生,故名元春,餘者方從了‘春’字。上一輩的,卻也是從兄弟而來的。現有對證:目今你貴東家林公之夫人,即榮 府中赦、政二公之胞妹,在家時名喚賈敏。不信時,你回去細訪可知。”雨村拍案笑道:“怪道這女學生讀至凡書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寫字 遇著‘敏’字,又減一二筆,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聽你說的,是為此無疑矣。怪道我這女學生言語舉止另是一樣,不與近日女子相同,度其母必不凡,方得其女, 今知為榮府之孫,又不足罕矣。可傷上月竟亡故了。”子興歎道:“老姊妹四個,這一個是極小的,又沒了。長一輩的姊妹,一個也沒了。只看這小一輩的,將來之 東床如何呢。”
雨村道:“正是,方才說這政公,已有銜玉之兒,又有長子所遺一個弱孫。這赦老竟無一個不成?”子興道:“政公既有玉兒之後,其妾又生了一個,[甲戌側批:帶出賈環。]倒不知其好歹。只眼前現有二子一孫,卻不知將來如何。若問那赦公,也有二子。長名賈璉,今已二十來往了。親上作親,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內侄女,[甲戌側批:另出熙鳳一人。]今 已娶了二年。這位璉爺身上現捐的是個同知,也是不肯讀書,於世路上好機變,言談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爺家住著,幫著料理些家務。誰知自娶了他令夫人 之後,倒上下無一人不稱頌他夫人的,璉爺倒退了一射之地。說模樣又極標緻,言談又爽利,心機又極深細,竟是個男人萬不及一的。”[甲戌側批:未見其人,先已有照。甲戌眉批:非警幻案下而來為誰?]

嬌娜

孔生雪笠,聖裔也。為人蘊消化系統 藉,工詩。有執友令天臺,寄函招之。生往,令適卒。落拓不得歸,寓菩陀寺,傭為寺僧抄錄。寺西百餘步,有單先生第。先生故公子,以大訟蕭條,眷口寡,移而鄉居,宅遂曠焉。
一 日,大雪崩騰,寂無行旅。偶過其門,一少年出,丰采甚都。見生,趨與為禮,略致慰問,即屈降臨。生愛悅之,慨然從入。屋宇都不甚廣,處處悉懸錦幕;壁上多 古人書畫。案頭書一冊,簽雲:“琅嬛瑣記。”翻閱一過,俱目所未睹。生以居單第,意為第主,即亦不審官閥。少年細詰行蹤,意憐之,勸設帳授徒。生歎曰: “羈旅之人,誰作曹丘者?”少年曰:“倘不以駑駘見斥,願拜門牆。”生喜,不敢當師,請為友。便問:“宅何久錮?”答曰:“此為單腦部發展府,曩以公子鄉居,是以 久曠。僕皇甫氏,祖居陝。以家宅焚於野火,暫借安頓。”生始知非單。
當晚,談笑甚歡,即留共榻。昧爽,即有僮子熾炭於室。少年先起入內,生 尚擁被坐。僮入白:“太公來。”生驚起。一叟入,鬢髮皤然,向生殷謝曰:“先生不棄頑兒,遂肯賜教。小子初學塗鴉,勿以友故,行輩視之也。”已,乃進錦衣 一襲,貂帽、襪、履各一事。視生盥櫛已,乃呼酒薦饌。幾、榻、裙、衣,不知何名,光彩射目。酒數行,叟興辭,曳杖而去。餐訖,公子呈課業,類皆古文詞,並 無時藝。問之,笑雲:“僕不求進取也。”抵暮,更酌曰:“今夕盡歡,明日便不許矣。”呼僮曰:“視太公寢未;已寢,可暗喚香奴來。”僮去,先以繡囊將琵琶 至。
少頃,一婢入,紅妝豔絕。公子命彈湘妃。婢以牙撥勾動,激揚哀烈,節拍不類夙聞。又命以巨觴行酒,三更始罷。次日,早起共讀。公子最 惠,過目成詠,二三月後,命筆警絕。相約五日一飲,每飲必消化系統招香奴。一夕,酒酣氣熱,目注之。公子已會其意,曰:“此婢為老父所豢養。兄曠邈無家,我夙夜代 籌久矣。行當為君謀一佳耦。”生曰:“如果惠好,必如香奴者。”公子笑曰:“君誠‘少所見而多所怪’者矣。以此為佳,君願亦易足也。”居半載,生欲翱翔郊 郭,至門,則雙扉外扃。問之。公子曰:“家君恐交遊紛意念,故謝客耳。”生亦安之。
時盛暑溽熱,移齋園亭。生胸間腫起如桃,一夜如碗,痛楚吟呻。公子朝夕省視,眠食都廢。又數日,創劇,益絕食飲。太公亦至,相對太息。公子曰:“兒前夜思先生清恙,嬌娜妹子能療之。遣人於外祖母處呼令歸,何久不至?”俄僮入白:“娜姑至,姨與松姑同來。”父子疾趨入內。
少 間,引妹來視生。年約十三四,嬌波流慧,細柳生姿。生望見顏色,嚬呻頓忘,精神為之一爽。公子便言:“此兄良友,不啻胞也,妹子好醫之。”女乃斂羞容,揄 長袖,就榻診視。把握之間,覺芳氣勝蘭。女笑曰:“宜有是疾,心脈動矣。然症雖危,可治;但膚塊已凝,非伐皮削肉不可。”乃脫臂上金釧安患處,徐徐按下 之。創突起寸許,高出釧外,而根際餘腫,盡束在內,不似前如碗闊矣。乃一手啟羅衿,解佩刀,刃薄於紙,把釧握刃,輕輕附根而割。紫血流溢,沾染床席。而貪 近嬌姿,不惟不覺其苦,且恐速竣割事,偎傍不久。未幾,割斷腐肉,團團然如樹上削下之癭。又呼水來,為洗割處。口吐紅丸,如彈大,著肉上,按令旋轉:才一 周,覺熱火蒸騰;再一周,習習作癢;三周已,遍體清涼,沁入骨髓。女收丸入咽,曰:“愈矣!”趨步出。生躍起走謝,沉痼若失。而懸想容輝,苦不自已。自是 廢卷癡坐,無複聊賴。
公子已窺之,曰:“弟為兄物色,得一佳偶。”問:“何人?”曰:“亦弟眷屬。”生凝思良久,但雲:“勿須。”面壁吟 曰:“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公子會其指,曰:“家君仰慕鴻才,常欲附為婚姻。但止一少妹,齒太穉。有姨女阿松,年十八矣,頗不粗陋。如不見 信,松姊日涉園亭,伺前廂,可望見之。”
生如其教。果見嬌娜偕麗人來,畫黛彎蛾,蓮鉤蹴鳳,與嬌娜相伯仲也。生大悅,請公子作伐。公子翼日 自內出,賀曰:“諧矣。”乃除別院,為生成禮。是夕,鼓吹闐咽,塵落漫飛,以望中仙人,忽同衾幄,遂疑廣寒宮殿,未必在雲霄矣。合巹之後,甚愜心懷。一 夕,公子謂生曰:“切磋之惠,無日可以忘之。近單公子解訟歸,索宅甚急。意將棄此而西。勢難複聚,因而離緒縈懷。”生願從之而去。公子勸還鄉閭,生難之。 公子曰:“勿慮,可即送君行。”
無何,太公引松娘至,以黃金百兩贈生。公子以左右手與生夫婦相把握,囑閉眸勿視。飄然履空,但覺耳際風鳴。 久之曰:“至矣。”啟目,果見故里。始知公子非人。喜叩家門。母出非望,又睹美婦,方共忻慰。及回顧,則公子逝矣。松娘事姑孝;豔色賢名,聲聞遐邇。後生 舉進士,授延安司李,攜家之任。母以道遠不行。松娘舉一男,名小宦。生以忤直指罷官,罣礙不得歸。偶獵郊野,逢一美少年,跨驪駒,頻頻瞻顧。細視,則皇甫 公子也。攬轡停驂,悲喜交至。邀生去,至一村,樹木濃昏,蔭翳天日。入其家,則金漚浮釘,宛然世族。問妹子則嫁;岳母已亡:深相感悼。
經宿 別去,偕妻同返。嬌娜亦至,抱生子掇提而弄曰:“姊姊亂吾種矣。”生拜謝曩德。笑曰:“姊夫貴矣。創口已合,未忘痛耶?”妹夫吳郎,亦來謁拜。信宿乃去。 一日,公子有憂色,謂生曰:“天降凶殃,能相救否?”生不知何事,但銳自任。公子趨出,招一家俱入,羅拜堂上。生大駭,亟問。公子曰:“餘非人類,狐也。 今有雷霆之劫。君肯以身赴難,一門可望生全;不然,請抱子而行,無相累。”生矢共生死。乃使仗劍於門。囑曰:“雷霆轟擊,勿動也!”生如所教。果見陰雲晝 暝,昏黑如漆。回視舊居,無複闬閎;惟見高塚巋然,巨穴無底。方錯愕間,霹靂一聲,擺簸山嶽;急雨狂風,老樹為拔。
生目眩耳聾,屹不少動。 忽於繁煙黑絮之中,見一鬼物,利喙長爪,自穴攫一人出,隨煙直上。瞥睹衣履,念似嬌娜。乃急躍離地,以劍擊之,隨手墮落。忽而崩雷暴裂,生僕,遂斃。少 間,晴霽,嬌娜已能自蘇。見生死於旁,大哭曰:“孔郎為我而死,我何生矣!”松娘亦出,共舁生歸。嬌娜使松娘捧其首;兄以金簪撥其齒;自乃撮其頤,以舌度 紅丸入,又接吻而呵之。紅丸隨氣入喉,格格作響。移時,醒然而蘇。見眷口滿前,恍如夢寤。於是一門團圞,驚定而喜。生以幽壙不可久居,議同旋裏。滿堂交 贊,惟嬌娜不樂。
生請與吳郎俱,又慮翁媼不肯離幼子,終日議不果。忽吳家一小奴,汗流氣促而至。驚致研詰,則吳郎家亦同日遭劫,一門俱沒。 嬌娜頓足悲傷,涕不可止。共慰勸之。而同歸之計遂決。生入城勾當數日,遂連夜趣裝。既歸,以閑園寓公子,恒反關之;生及松娘至,始發扃。生與公子兄妹,棋 酒談燕,若一家然。小宦長成,貌韶秀,有狐意。出遊都市,共知為狐兒也。
異史氏曰:“餘於孔生,不羨其得豔妻,而羨其得膩友也。觀其容可以忘饑,聽其聲可以解頤。得此良友,時一談宴,則‘色授魂與’,尤勝於‘顛倒衣裳’矣。”
孔生雪笠,聖裔也。為人蘊藉,工詩。有執友令天臺,寄函招之。生往,令適卒。落拓不得歸,寓菩陀寺,傭為寺僧抄錄。寺西百餘步,有單先生第。先生故公子,以大訟蕭條,眷口寡,移而鄉居,宅遂曠焉。
一 日,大雪崩騰,寂無行旅。偶過其門,一少年出,丰采甚都。見生,趨與為禮,略致慰問,即屈降臨。生愛悅之,慨然從入。屋宇都不甚廣,處處悉懸錦幕;壁上多 古人書畫。案頭書一冊,簽雲:“琅嬛瑣記。”翻閱一過,俱目所未睹。生以居單第,意為第主,即亦不審官閥。少年細詰行蹤,意憐之,勸設帳授徒。生歎曰: “羈旅之人,誰作曹丘者?”少年曰:“倘不以駑駘見斥,願拜門牆。”生喜,不敢當師,請為友。便問:“宅何久錮?”答曰:“此為單府,曩以公子鄉居,是以 久曠。僕皇甫氏,祖居陝。以家宅焚於野火,暫借安頓。”生始知非單。
當晚,談笑甚歡,即留共榻。昧爽,即有僮子熾炭於室。少年先起入內,生 尚擁被坐。僮入白:“太公來。”生驚起。一叟入,鬢髮皤然,向生殷謝曰:“先生不棄頑兒,遂肯賜教。小子初學塗鴉,勿以友故,行輩視之也。”已,乃進錦衣 一襲,貂帽、襪、履各一事。視生盥櫛已,乃呼酒薦饌。幾、榻、裙、衣,不知何名,光彩射目。酒數行,叟興辭,曳杖而去。餐訖,公子呈課業,類皆古文詞,並 無時藝。問之,笑雲:“僕不求進取也。”抵暮,更酌曰:“今夕盡歡,明日便不許矣。”呼僮曰:“視太公寢未;已寢,可暗喚香奴來。”僮去,先以繡囊將琵琶 至。
少頃,一婢入,紅妝豔絕。公子命彈湘妃。婢以牙撥勾動,激揚哀烈,節拍不類夙聞。又命以巨觴行酒,三更始罷。次日,早起共讀。公子最 惠,過目成詠,二三月後,命筆警絕。相約五日一飲,每飲必招香奴。一夕,酒酣氣熱,目注之。公子已會其意,曰:“此婢為老父所豢養。兄曠邈無家,我夙夜代 籌久矣。行當為君謀一佳耦。”生曰:“如果惠好,必如香奴者。”公子笑曰:“君誠‘少所見而多所怪’者矣。以此為佳,君願亦易足也。”居半載,生欲翱翔郊 郭,至門,則雙扉外扃。問之。公子曰:“家君恐交遊紛意念,故謝客耳。”生亦安之。
時盛暑溽熱,移齋園亭。生胸間腫起如桃,一夜如碗,痛楚吟呻。公子朝夕省視,眠食都廢。又數日,創劇,益絕食飲。太公亦至,相對太息。公子曰:“兒前夜思先生清恙,嬌娜妹子能療之。遣人於外祖母處呼令歸,何久不至?”俄僮入白:“娜姑至,姨與松姑同來。”父子疾趨入內。
少 間,引妹來視生。年約十三四,嬌波流慧,細柳生姿。生望見顏色,嚬呻頓忘,精神為之一爽。公子便言:“此兄良友,不啻胞也,妹子好醫之。”女乃斂羞容,揄 長袖,就榻診視。把握之間,覺芳氣勝蘭。女笑曰:“宜有是疾,心脈動矣。然症雖危,可治;但膚塊已凝,非伐皮削肉不可。”乃脫臂上金釧安患處,徐徐按下 之。創突起寸許,高出釧外,而根際餘腫,盡束在內,不似前如碗闊矣。乃一手啟羅衿,解佩刀,刃薄於紙,把釧握刃,輕輕附根而割。紫血流溢,沾染床席。而貪 近嬌姿,不惟不覺其苦,且恐速竣割事,偎傍不久。未幾,割斷腐肉,團團然如樹上削下之癭。又呼水來,為洗割處。口吐紅丸,如彈大,著肉上,按令旋轉:才一 周,覺熱火蒸騰;再一周,習習作癢;三周已,遍體清涼,沁入骨髓。女收丸入咽,曰:“愈矣!”趨步出。生躍起走謝,沉痼若失。而懸想容輝,苦不自已。自是 廢卷癡坐,無複聊賴。
公子已窺之,曰:“弟為兄物色,得一佳偶。”問:“何人?”曰:“亦弟眷屬。”生凝思良久,但雲:“勿須。”面壁吟 曰:“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公子會其指,曰:“家君仰慕鴻才,常欲附為婚姻。但止一少妹,齒太穉。有姨女阿松,年十八矣,頗不粗陋。如不見 信,松姊日涉園亭,伺前廂,可望見之。”
生如其教。果見嬌娜偕麗人來,畫黛彎蛾,蓮鉤蹴鳳,與嬌娜相伯仲也。生大悅,請公子作伐。公子翼日 自內出,賀曰:“諧矣。”乃除別院,為生成禮。是夕,鼓吹闐咽,塵落漫飛,以望中仙人,忽同衾幄,遂疑廣寒宮殿,未必在雲霄矣。合巹之後,甚愜心懷。一 夕,公子謂生曰:“切磋之惠,無日可以忘之。近單公子解訟歸,索宅甚急。意將棄此而西。勢難複聚,因而離緒縈懷。”生願從之而去。公子勸還鄉閭,生難之。 公子曰:“勿慮,可即送君行。”
無何,太公引松娘至,以黃金百兩贈生。公子以左右手與生夫婦相把握,囑閉眸勿視。飄然履空,但覺耳際風鳴。 久之曰:“至矣。”啟目,果見故里。始知公子非人。喜叩家門。母出非望,又睹美婦,方共忻慰。及回顧,則公子逝矣。松娘事姑孝;豔色賢名,聲聞遐邇。後生 舉進士,授延安司李,攜家之任。母以道遠不行。松娘舉一男,名小宦。生以忤直指罷官,罣礙不得歸。偶獵郊野,逢一美少年,跨驪駒,頻頻瞻顧。細視,則皇甫 公子也。攬轡停驂,悲喜交至。邀生去,至一村,樹木濃昏,蔭翳天日。入其家,則金漚浮釘,宛然世族。問

讀書與人生

讀書與人生,是一個永恆的話題。它讓人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想像。讀書與人生,是自古至今多少人實踐了的人生Pretty Renew 旺角平凡而偉大的課題。讀書的人生是美好的,美 好的人生要讀書。這是一個正反都成立的哲學推斷。一位偉人這樣說:“書籍將引入萬花筒般的未來世界。”所以我們的祖宗就教導子孫要“讀萬卷書,行萬裏 路。”中外的名人、成功者都喜歡讀書,他們從書中獲得人生智慧,又用這些智慧去取得人生一次又一次的收穫。
古人講“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 有千鐘栗,書中自有顏如玉”。這些話所指的讀書功利是有點庸俗了,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不能不承認成功的事業,豐厚的報酬,美好的愛情,完美的人生和讀書 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繫。因此,我們古人才有頭懸樑、錐刺股、囊螢映雪、鑿壁偷光、苦讀詩書的精妙故事。也因為讀書是人生尋求美好出路的最佳辦法。所以歷史、 現實中才有千千萬萬人十年寒窗、苦讀經書、子史、科學典籍,走讀書成才成功之路。
讀書首先可以增長知識才幹、培育道德,開啟美好人生之門。 俗語講一生讀書、一生聰明,一生讀書,一生光明;“腹有詩書氣自華”,讀書能使人心胸開闊、氣度高雅、形象清俊、品格昇華。能極大地提高人的社會形象和人 生價值。世界上沒有一種事比讀書更讓人得益。古今中外,許多成功者,無不從讀書來,又從讀書中大進步。書是人生無限的寶藏,誰肯開發、懂隆鼻開發、堅持終生開 發,他必定擁有寶貴的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人類歷史發展也證明了這人生真理,說明讀書更是人生最大的法寶。
我們的先哲提倡讀書方法、要熟 讀、精思、篤行。也就是說對於書中的學問知識要諳熟於胸、長久記憶,然後深刻思考對比,接受書中道理的啟迪教育。一旦認定真理便要終生實行不移。只有讀、 思、行。才是最有效的讀書方法。古人叫做“知行合一”、“先知後行”知以指導行,行來檢驗知。這樣的讀書不會成書呆子,才是精進的讀書人。
讀 書不難,貴在堅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難以成功,持之以恆方見成效。讀書不在年齡大小、學歷高低,全在啟悟、學習致用。關鍵在於毅力、意志。“書讀百遍、其 義自明”。努力琢磨、反復體切,書的意味就出來了,人生的情趣就濃厚了;人的意氣就高遠了;人生的才德就更豐富了;人的氣質就昇華了;人生的成功率就更高 了。何樂而不為?有什麼由不好好讀書呢?
國內外歷史上,不少名人志士,學歷並不高,但能苦讀、精讀、妙讀,就讀出奇崛人生,讀出偉大成果。 高爾基僅小學文化,由於他懂得讀書和運用,成為世界著名文學家。我國宋代蘇東坡的父親蘇洵,三十歲開始悟徹讀書,終於和兒子一起成為唐宋名家。東吳呂蒙正 是一介武夫,聽了孫權勸洗牙告,發憤讀書,成為吳國文武雙全的將才。象當代王雲五、梁漱溟等許多人,原沒進過大學,但他們富讀五車,深思精研、成為大學者、教 授,出版界名家。是一代國家的精英人物。
書能讓愚人變智者,落後變先進,平凡成偉大。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人,果然能讀書,能朝書本指引的光 明之路而行之,勢必笨鳥先飛早出林。也一定能在持久深入的讀書人生中改善自己我,改變人生,取得成功。這樣不會白來一趟人生世界,讓父母親養育我們有所期 待,讓親人朋友有所期許。
今天社會進步,科技發展,一體化即將到來。站在這個知識經濟時代,讀書更顯得重要了。只有讀書才能獲得更豐富,更 系統,更全面的知識。“知識就是力量”這句名言更顯得其意義無窮。一個群雄並起,百家爭先,逐鹿中原的非常時期,一切有志者,應該清楚地懂得明天的勝負均 是X+Y,鹿落誰手尚不可知。但能預測的是,要想跟上時代潮流,只有讀書才增加致勝的籌碼。競爭的結果優勝劣敗是無情的。其尺規能量度的,只有看誰是否勤 讀書善應用而已。即使用不正當的方式競爭,領先是暫時的,不是錯失機遇就是痛失歲月。一切經典的手法,只有好讀書、讀好書、讀書好。萬般皆不論,唯有讀書 高。一切事業必先從讀書起才扎實可靠。古人強調: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那麼漫長的人生先走開讀書的第一步吧!多少有志之士,想望讀書報效家邦實現“今日滿腹 經綸寶,他年圓夢帝王都”的願景讓我們一起用讀書來伴隨我們的美好人生吧。

哀傷

旋匠格裏戈裏·彼得羅夫,這個當年在加爾欽鄉里無人不知的出色手藝人,同時又是最沒出息的農民,此刻正趕著一輛雪橇把他箍牙生病的老伴送到地方自治局醫 院去。這段路有三十來俄裏,道路糟透了,連官府的郵差都很難對付,而旋匠格裏戈裏則又是個大懶漢。迎面刮著刺骨的寒風。空中,不管你朝哪方看,到處都是密 密層層飛旋著的大雪。雪大得叫你分不清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從地上刮起來的。除了茫茫大雪,看不到田野、電線杆和樹林。每當強勁的寒風襲來,弄得格裏戈 裏都看不見眼前的車軛。那匹瘦弱的老馬一步一步吃勁地拖拉著雪橇。它的全部精力全耗在從深雪裏拔出腿來,並扯動著頭部。旋匠急著趕路。他常常不安地從趕車 人的座位上跳起,不時揮鞭抽打馬背。
“你呀,瑪特廖娜,別哭了……”他小聲嘟噥,“你忍著一點兒。上帝保佑,我們會趕到醫院的。然後,只消 一轉眼工夫,你的那個病……巴維爾·伊凡內奇會給你藥水喝,或者吩咐人給你放血,或者他老人家高興,用酒精給你擦身,你那個腰痛病說好就好了。巴維爾·伊 凡內奇會盡力的……他會嚷一陣,使勁跺腳,可是會盡力的……多好的老爺,待人又和氣,求上帝保佑他身體健康……等我們一到,他會立即從他的診室裏跑出來, 接著就數落個沒完:‘怎麼回事?’他會嚷嚷,‘為什麼現在才到?為什麼不按時來?難道我是一條狗,得成天圍著你們這些鬼東西轉來轉去?為什麼不在上午來? 回去,給我滾回去!明天再箍牙來!’那我就求他:‘醫生老爺!巴維爾·伊凡內奇!好老爺’哎,你倒是邁腿呀,我叫你發呆,惡鬼!駕!”
旋匠抽他的瘦馬,也沒有看他老伴一眼,繼續小聲地自言自語:
“ ‘老爺!我說的是實話,就像對著上帝的面……我憑十字架起誓:天還沒亮,我們就上路了。可哪能按時趕到呀?既然老天爺……聖母娘娘……發怒了,送來了這麼 一場暴風雪。您老人家也知道,再好的馬也趕不來的,何況我那匹老馬。您老人家也看到了:那不是馬,那是丟人現眼!’可是巴維爾·伊凡內奇會皺起眉頭,大聲 嚷嚷:‘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總能找出理由來!特別是你,格裏什卡①!我早知道你的為人!一路上恐怕又進了五六家小酒館吧!’我就這麼回答他:‘難道我是惡 棍,或是異教徒?老太婆快要歸天了,要死了,我哪有心思一趟趟跑小酒館!您說什麼呀,您饒恕我吧!叫那些小酒館見鬼去!’於是巴維爾·伊凡內奇就吩咐人把 你抬進醫院去。我就給他跪下……對他說:‘巴維爾·伊凡內奇!老爺!我們對您千恩萬謝啦!您要原諒我們這些傻瓜,混蛋,不要生我們莊稼人的氣!您真該把我 們轟出去,可您老人家還是為我們操心,瞧您的腳都沾上雪了!’巴維爾·伊凡內奇會瞪我一眼,像要打我似的,說:‘你與其撲通一聲下跪,傻瓜,不如平時少灌 幾杯白酒,可憐可憐你的老太婆。真該揍你一頓才是!’‘說得對,真該揍,巴維爾·伊凡內奇,您就揍我一頓吧!既然您是我們的恩人,親爹,我們怎Pretty renew 傳銷能不下跪 呢?老爺,我說的是老實話……就像當著上帝的面……要是我撤謊,您就碎我的眼睛:只要我的瑪特廖娜,也就是這個老太婆,病治好了,又能操持家務了,那麼不 論您老人家吩咐我做什麼,我都給您做好!小煙盒,您想要的話,我可以用卡累利阿棒木②做……還有糙球,還有九柱戲的木柱,我都能旋得同外國貨一樣……這些 東西我都替你做!一分錢也不收您的!若在莫斯科,這種小煙盒能賣四個盧布,可我不要您一分錢。”醫生會笑著說:‘好,行啊,行啊……我心領了!只可惜你是 個酒鬼……’我,老伴兒,可知道怎麼跟那些老爺們打交道,沒有哪個老爺我不能跟他攀談一陣,只求上帝保佑,別迷路才好。瞧這暴風雪!把我的眼睛都迷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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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格裏戈裏的昵稱。
②一種花紋極美的名貴樺木。
旋 匠就這樣沒完沒了地嘟噥著。他信口嘮嘮叨叨,只求能稍稍減輕一下他那沉重的心情。舌頭上的話很多,但腦子裏的想法和問題卻更多。哀傷向旋匠突然襲來,完全 出乎他的意料,弄得他現在怎麼也不能清醒過來,平靜下來,認真想一想。在此之前,他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像處在醉後那種昏昏沉沉的狀態,既不知道哀 傷,也不知道歡樂,可是現在卻突然感到心情沉重,十分痛苦。這個無憂無慮的懶漢和酒鬼不知不黨中變成了另一個人,居然忙碌起來,心事重重,急著趕路,甚至 跟暴風雪對著幹了。
旋匠記得,不幸是從昨天傍晚開始的。昨晚他回到家裏,像往常一樣喝得醉醺醺的,像往常一樣,又開始罵人,揮舞老拳。老太 婆瞧了一眼她的冤家,那眼神卻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往日,她那雙老眼裏佈滿了痛苦和溫順,就像那些經常挨打、吃不飽肚子的狗,可現在她的眼神嚴厲而呆板, 倒像是聖像上的聖徒或者快要死的人。哀傷就是從這雙奇怪的、不祥的眼睛開始的。嚇呆了的旋匠趕緊向鄰居借了一匹老馬,立即把老太婆往醫院裏送,一心指望巴 維爾·伊凡內奇能用些藥粉或者油膏讓老太婆的眼神變回去。
“你呀,瑪特廖娜,那個……”他又小聲嘟噥,“要是巴維爾·伊凡內奇問起我打不打 你,你就說:‘從來沒打過!’往後我再也不打你了。我憑十字架向上帝起誓!再說,難道我是生性狠毒才打你的?隨手就打了,沒有道理。我心疼你哩。換了別人 就不會這麼傷心,可我現在急著送你去看病……我盡力了。瞧這風雪,好大呀!上帝啊,你發怒吧!只求你保佑我們別迷路……什麼,腰痛?瑪特廖娜,你怎麼老不 答應?我問你呢:腰還痛嗎?”
他感到奇怪,老太婆臉上的雪怎麼老也不化。奇怪,那張臉不知怎麼顯得特別瘦削,灰白裏透著蠟黃,面容嚴厲而刻板。
“唉,蠢婆娘!”旋匠嘟噥道,“我是憑良心對你,上帝作證……可是你,那個……咳,真是蠢婆娘!再這樣,我索性不把你送醫院了!”
旋匠放下韁繩,猶豫起來。他不敢回頭看一眼老太婆:他害怕!問她什麼,她不答應,同樣叫人害怕。最後,為了探個明白,他沒有回頭,只是去摸她的手。手冰冷,拉起後像鞭子一樣落下去。
“這麼說她死了。麻煩事!”
這 下旋匠哭了。他不只可憐老太婆,更感到懊喪。他想:這世上的事變得真快!他的哀傷剛開了個頭,怎麼立即有了結尾。他還沒來得及跟老太婆好好過日子,對她表 表心意,疼愛她,怎麼她已經死了。他跟她共同生活了四十年,但這四十年像在霧裏一般過去了。酗酒,打架,受窮,沒過上一天好日子。而且,像故意氣他似的, 正當他感悟到要疼愛老太婆,離了她就沒法生活,他實在對不起她的時候,老太婆卻死了。
“是啊,她還常常去討飯!”他回想往事,“是我打發她去向人家討麵包的,麻煩事!她,蠢婆娘,再活上十年就好了,要不然,恐怕她以為我當真是那種人。聖母娘娘,我這是往什麼鬼地方趕呀?現在不用去看病了,現在該下葬了。往回走!”
旋匠掉轉馬頭,使勁抽他的馬。道路變得越來越難走了。現在,連車軛都看不見了。雪橇有時撞到小機樹上,黑糊糊的東西擦傷他的手,在眼前閃過。視野之內又變得白茫茫一片,風雪飛旋。
“再從頭活一次就好了……”旋匠想道。
他 回想起,四十年前瑪特廖娜是個年輕、漂亮、快活的姑娘,富裕人家出身。父母把女兒嫁給他,貪圖他有好手藝。本來完全可以過上好日子,但不幸的是,婚禮後他 爛醉如泥,一頭倒在暖炕上,從此就迷迷糊糊,好像直到這一刻都還沒有清醒過來。婚禮他倒記得,可是婚禮之後出了什麼事--哪怕你把他打死,除了喝酒,倒頭 躺下,打老婆,此外就什麼也記不起來了。四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密密層層的大雪漸漸變得灰暗了。黃昏已經來臨。
“我這是往哪兒趕呀?”旋匠突然驚醒過來,該把她埋了,我卻去醫院,……像變傻了!”
旋匠又掉轉雪橇,又抽起馬來。老馬鼓足全身的勁,噴著鼻子,開始小跑起來。旋匠接二連三地抽它的背……身後響起撞擊聲,他雖然沒有回頭,也知道那是死去的老太婆的頭在撞著雪橇。天色變得越來越黑,風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刺骨……
“再從頭活一次就好了……”旋匠想道,“我要添置一套新工具,接受定貨……把錢都交給老太婆……是的!”
後來他無意中把韁繩弄丟了。他尋找起來,想把韁繩撿起來,卻怎麼也不行。他的手活動不了了……
“算了……”他心想,“反正馬認路,它會拉回家的。這會兒真想睡一覺……趁下葬以前,安魂祭以前,最好歇一歇。”
旋匠閉上眼睛,開始打盹。不久他聽到馬站住不走了。他睜眼一看,自己面前有一堆黑糊糊的東西,像是小木屋,又像大草垛……
他真想從雪橇上爬下來,弄清楚是這麼回事,可是全身懶得寧願凍死,也不想動彈了……於是他安靜地睡著了。
他醒過來時,發現已經躺在一間四壁油漆過的大房間裏。窗外射進明亮的陽光。旋匠看到床前有許多人,第一件事他就想表明自己是個穩重而懂事的人。
“請來參加老太婆的安魂祭,鄉親們!”他說,“還要告訴東家一聲……”
“唉,算了,算了!你躺著吧!”有人打斷他。
“天哪,是巴維爾·伊凡內奇!”旋匠看到身邊的醫生吃驚地說,“老爺哪!恩人哪!”
他想跳下床,撲通一聲給醫生跪下,但感到手腳都不聽他的使喚。
“老爺!我的腿在哪兒?胳膊呢?”
“你跟胳膊和腿告別吧……都凍壞了!唉,唉,你哭什麼呀,你已經活了一輩子,謝天謝地吧!恐怕活了六十年了吧--你也活夠了!”
“傷心呀,老爺,我傷心呀!請您寬宏大量原諒我!要再活上那麼五六年就好了……”
“為什麼?”
“馬是借來的,得還人家……要給老太婆下葬……這世上的事怎麼變得那麼快!老爺!巴維爾·伊凡內奇!卡累利阿榨木煙盒還沒有做得,槌球還沒有做得……”
醫生一揮手,從病房裏走了出去。這個旋匠--算是完了。
一八八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巨人三傳 米開朗琪羅傳 下編 捨棄 三 孤獨

這樣,他只和那些卑微的朋友們生活乳鐵蛋白 著:他的助手和他的瘋癡的朋友,還有是更微賤的伴侶——他的家畜:他的母雞與他的貓。一五五三年安焦利尼在他離家時寫信給他道:“公雞與母雞很高興;——但那些貓因為不看見你而非常憂愁,雖然它們並不缺少糧食。”
實在,他是孤獨的,而且他愈來愈孤獨了。“我永遠是孤獨的,”他於一五四八年寫信給他的侄兒說,“我不和任何人談話。”他不獨漸漸地和社會分離,且對於人類的利害、需求、快樂、思想也都淡漠了。
把他和當代的人群聯繫著的最後的熱情——共和思想——亦冷熄了。當他在一五四四與一五四六年兩次大病中受著他的朋友裏喬在斯特羅齊家中看護的時候, 他算是發洩了最後一道陣雨的閃光,米開朗琪羅病癒時,請求亡命在里昂的羅伯托·斯特羅齊向法王要求履行他的諾言:他說假若弗朗西斯一世願恢復翡冷翠的自 由,他將以自己的錢為他在翡冷翠諸府場上建造一座古銅的騎馬像。一五四四年七月二十一日裏喬致羅伯托·迪·菲利波·斯特羅齊書。一五四六年,為表示他感激 斯特羅齊的東道之誼,他把兩座《奴隸》贈與了他,他又把它們轉獻給弗朗西斯一世。
但這只是一種政治熱的爆發——最後的爆發。在他一五四五年和賈諾蒂的談話中,好幾處他的表白類乎托爾斯泰的鬥爭無用論與不抵抗主義的思想:“敢殺掉 某一個人是一種極大的僭妄,因為我們不能確知死是否能產生若干善,而生是否能阻止若干善。因此我不能容忍那些人,說如果MFGM 乳脂球膜不是從惡——即殺戮——開始決不能 有善的效果。時代變了,新的事故在產生,欲念亦轉換了,人類疲倦了……而末了,永遠會有出乎預料的事情。”
同一個米開朗琪羅,當初是激烈地攻擊專制君主的,此刻也反對那些理想著以一種行為去改變世界的革命家了,他很明白他曾經是革命家之一;他悲苦地責備 的即是他自己。如哈姆萊特一樣,他此刻懷疑一切,懷疑他的思想、他的怨恨、他所信的一切。他向行動告別了。他寫道:“一個人答復人家說:‘我不是一個政治 家,我是一個誠實之士,一個以好意觀照一切的人。’他是說的真話。只要我在羅馬的工作能給我和政治同樣輕微的顧慮便好!”一五四七年致他的侄兒利奧那多 書。
實際上,他不復怨恨了。他不能恨。因為已經太晚:“不幸的我,為了等待太久而疲倦了,不幸的我,達到我的願望已是太晚了!而現在,你不知道麼?一顆 寬宏的、高傲的、善良的心,懂得寬恕,而向一切侮辱他的人以德報怨!”詩集卷一百○九第六十四首。在此,米氏假想一個詩人和一個翡冷翠的流戍者的談話—— 很可能是在一五三六年亞曆山大·特·梅迪契被洛倫齊諾刺死後寫的。
他住在MaceldeCorvi',在特拉揚古市場的高處。他在此有一座房子,一所小花園。他和一個男僕、一個女傭、許多家畜佔據著這住宅。在他的 僕役之中,有過一個法國人叫做理查的。他和他的僕役們並不感到舒服。因為據瓦薩裏說:“他們老是大意的、不潔的。”他時常更調僕役,悲苦地怨歎。一五五○ 年八月十六日,他寫信給利奧那多說:“我要一個善良的清潔的女僕但很困難:她們全是髒的,不守婦道的,我的生活很窮困,但我雇用僕役的價錢出得很貴。”他 和僕人們的糾葛,與貝多芬的差不多。一五六○年他趕走了一個MFGM 乳脂球膜女傭之後喊道:“寧願她永沒來過此地!”
他的臥室幽暗如一座墳墓。詩集卷八十一。“蜘蛛在內做它們種種工作,儘量紡織。”同前。——在樓梯的中段,他畫著背負著一口棺材的《死》像。棺材上寫著下麵一首詩:“我告訴你們,告訴給世界以靈魂肉體與精神的你們:在這具黑暗的箱中你們可以抓握一切。”
他和窮人一般生活,吃得極少,瓦薩裏記載:“他吃得極少。年輕時,他只吃一些麵包和酒,為要把全部時間都放在工作上。老年,自從他作《最後之審判》 那時起,他習慣喝一些酒,但只是在晚上,在一天的工作完了的時候,而且極有節制地。雖然他富有,他如窮人一般過活。從沒有(或極少)一個朋友和他同食:他 亦不願收受別人的禮物;因為這樣他自以為永遠受了贈與人的恩德要報答。他的儉約的生活使他變得極為警醒,需要極少的睡眠。”“夜間不能成寐,他起來執著巨 剪工作。他自己做了一項紙帽,中間可以插上蠟燭,使他在工作時雙手可以完全自由,不必費心光亮的問題”。瓦薩裏留意到他不用蠟而用羊油蕊作燭臺,故送了他 四十斤蠟。僕人拿去了,但米開朗琪羅不肯收納。僕人說:“主人,我拿著手臂要斷下來了,我不願拿回去了。如果你不要,我將把它們一齊插在門前泥穴裏盡行燃 起。”於是米開朗琪羅說:“那麼放在這裏吧;因為我不願你在我門前做那傻事。”(瓦薩裏記載)他愈老,愈變得孤獨。當羅馬一切睡著的時候,他隱避在夜晚的 工作中:這於他已是一種必需。靜寂於他是一件好處,黑夜是一位朋友:“噢夜,噢溫和的時間,雖然是黝暗,一切努力在此都能達到平和,稱頌你的人仍能見到而 且懂得;讚美你的人確有完美的判別力。你斬斷一切疲乏的思念,為潮潤的陰影與甘美的休息所深切地透入的;從塵世,你時常把我擁到天上,為我希冀去的地方。 噢死的影子,由了它,靈魂與心的敵害——災難——都被擋住了,悲傷的人的至高無上的救藥啊,你使我們病的肉體重新獲得健康,你揩幹我們的淚水,你卸掉我們 的疲勞,你把好人洗掉他們的仇恨與厭惡。”詩集卷七十八。
有一夜,瓦薩裏去訪問這獨個子在荒涼的屋裏,面對著他的悲愴的《哀悼基督》的老人:瓦薩裏叩門,米開朗琪羅站起身來,執著燭臺去接應。瓦薩裏要觀賞 雕像;但米開朗琪羅故意把蠟燭墮在地下熄滅了,使他無法看見。而當烏爾比諾去找另一支蠟燭時,他轉向瓦薩裏說道:我是如此衰老,死神常在拽我的褲腳,要我 和它同去。一天,我的軀體會崩墜,如這支火炬一般,也像它一樣,我的生命的光明會熄滅。”
死的意念包圍著他,一天一天地更陰沉起來。他和瓦薩裏說:“沒有一個思念不在我的心中引起死的感觸。”一五五五年六月二十二日書。
死,於他似乎是生命中惟一的幸福:
“當我的過去在我眼前重現的時候——這是我時時刻刻遇到的,——喔,虛偽的世界,我才辨認出人類的謬妄與過錯。相信你的諂諛,相信你的虛幻的幸福的 人,便是在替他的靈魂準備痛苦與悲哀。經驗過的人,很明白你時常許諾你所沒有、你永遠沒有的平和與福利。因此最不幸的人是在塵世羈留最久的人;生命愈短, 愈容易回歸天國……”詩集卷一百○九第三十二首。
“由長久的歲月才引起我生命的終點,喔,世界,我認識你的歡樂很晚了。你許諾你所沒有的平和,你許諾在誕生之前早已死滅的休息……我是由經驗知道的,以經驗來說話:死緊隨著生的人才是惟一為天國所優寵的幸運者。”詩集卷一百○九第三十四首。

幸福的樣子

有個年輕人,過早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上帝憐惜地問他:“難道你對生活沒有一點留戀嗎?”年輕人幽幽地說:“我三歲失母十歲輟學並被繼母趕出家門,二 十歲時學做生意卻遭人陷害血本無歸,相戀已久美容護膚的女孩也上了別人的婚床。你說,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嗎?”“那你就真的沒有什麼遺憾?”“有,我真的很想看看 幸福是什麼樣子!”“好吧,我就再給你三天的時間。”
於是,年輕人接受了上帝安排,重回人間尋找幸福的樣子。
第一天,年輕人 的靈魂來到一個富翁身邊。他想,富翁有著花不完的錢財,一定幸福得不得了。可是,富翁並不開心,反而整日提心吊膽的。富翁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詛咒:他們 “尊敬”的其實是我的財產而已,我得提防他們,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會凶性畢露……年輕人看到,富翁雖然富有物質財富,然而卻活得很累很累,因為在他們的 世界裏並沒有真正的愛,到處充滿著欲望和罪惡。
第二天,年輕人的靈魂來到乞丐身邊。乞丐沿街乞討,好不容易有人施捨了半塊麵包。乞丐大喜過 望,趕緊飛跑回到落腳的破窯洞裏。破窯洞裏還有很多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乞丐,大家平分了那半塊麵糖尿上眼包,雖然每人只有一點點,但整個窯洞卻充滿喜慶氣氛,一陣陣 歡愉的笑聲鑽進年輕人內心深處。年輕人的眼裏看到,乞丐的“無”只在物質的缺乏,他們的精神世界卻很富有,他們用愛來充實自己,溫暖自己,支撐自己。
第 三天,年輕人的靈魂路過一塊墓地時,看到新墳前圍著一大群人,待細看時卻驚喜地發現墓碑上鐫刻著自己的名字,而在四周悼念的人竟是他生前的同學、夥伴以及 自己深戀著的女友,特別那兩個悲痛欲絕的老人,卻是自己的父親和繼母。年輕人的心震顫了:這世界上竟有那麼多人深愛著自己,可我生前卻感覺不到。
回到上帝面前,年輕人說:“幸福其實就牛熊證是我自己。我悲觀愁悶,還將這種情緒強加給別人。我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愛,可自己卻從未用心地去愛過人,我不幸福,是因為我自己將自己牢牢地禁錮了。”
確實,幸福和愛相伴相生;幸福的獲得離不開愛的施捨。在給予中獲得幸福,在愛人時被人所愛。唯有懂得施予,才會有獲得,才能真正領略幸福的真諦。
這,就是幸福的樣子。

我的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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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近乎可笑的命題。因為對熱衷於誘人的胸部或著迷人於其他人體部位的人們,對一雙臭腳實在提不起興黃斑點趣。可對這雙一直以來忠心耿耿為我服務的腳,我必須以感恩的心予以面對。
我的雙腳或者說是雙腿,外形顯得修長,他們的表面布著一些黑色的柔軟物質。如果將這雙腳裸露於外,看得出這就是一雙男性的腳。相對於喜歡美腿香腳的人而言,我的雙腳完全缺乏迷人的色彩。這當然不是我的缺限或悲哀,而是作為男人的腳的固有特色。
儘管這樣,可我還是愛惜自己的這雙腳,我每天都要給它們做至少一次的清洗,以保證雙腳不至於氣味太濃,從而不至於被別人說我的腳臭。但是,對於腳的問題,其實不在於氣味,而是在於是否行得正、走得穩的問題,這個問題決定著一個人走路的姿勢與走向何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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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以肯定,腳是用來走路的。如果不是,那麼這個人就一定出了什麼問題,,腳出了問題的人,如果要走路,那他就只能倒著走路。我小時候曾學著用雙手倒著走路, 可走不出三步就會摔倒。這是我孩時與夥伴們做的一種遊戲,這種遊戲沒什麼目的,純粹是為了好玩。可到長大後,我發現一些人的雙腳似乎失去了固有的功能,他 們走路的方式與眾不同,腳,這時對他們而言,具有莫名其妙的意味。
我的腳天天都會走路,無論平坦的路,還透明質酸隆鼻是崎嶇的路,不管寬廣的路,還是狹 窄的路,我的雙腳都可以走。我走路的姿勢是獨立的,我會根據路況的好壞合適地調整腳步的大小,當然還會根據自己的心情選擇是漫步還是跑步。在人為地設置了 很多障礙物的路上,我喜歡那種自由自在的走路方式。
許多年前,我的雙腳在父母的驚訝中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從此之後,我的腳走過了多少路? 這是一個極其愚蠢的疑問。但我還是想知道,儘管沒有答案。可我會觀察自己這雙天天被鞋襪裹著的腳,通過腳板皮的厚度與硬度,我知道我走的路不太多,充其量 我走過的路,盡是些微不足道的路。要走的路還在後頭,這是大家公認的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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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認為只有好看的雙手才會被人欣賞,或 者說被人拿捏。其實,一雙腳在一定的時候,也是可以被人看重的。但這樣的腳應該是雪白的,應該是性感與充滿色彩的,這樣的雙腳在男人眼前具有難以抵制的魅 力。因為這樣的腳,讓一些男人的腳心不由己地走到不為人知的暗處,一雙腳與另一雙腳要曖昧地交結到一起。所以腳與腳之間的關係,就顯得這樣地不明不白。我 討美麗華導遊厭這樣的腳。
我的腳必須在陽光下運動,因為我走的路,必須合乎我雙腳走路的規則。永遠向前,這是我雙腳的責任。當然,為了調整自己的走路 姿勢或糾正走路的方向,有時候我允許我的雙腳,在必要的時候後退幾步做短暫的休整。在人生的道路上,我的腳不但讓我走過生命之旅,更重要的是腳讓我知道了 世間的路並不好走。當脫下鞋認真地端詳一雙腳,從腳的顏色和腳的硬度,可以看出一個人是怎樣一路走過來的。這是腳的宿命。
我看過許多與泥巴 打交道的雙腳,這些不習慣與鞋襪打交道的腳,與土地的關係密切。這些腳雖然顏色黝黑,骨節粗大,在審美觀點上絕對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但這些腳卻是真正能 走路的腳。我們的糧食就靠他們的腳從泥土裏走出來。我的這雙成天被鞋襪裹著的皮膚光滑的雙腳,在他們的腳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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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得穩,走得正,這是一個鍵全人必須保持的走路姿勢,也是考量一個人行為規則的一種方法。各種有形或無形的走路方式,會影響到身邊的人。如“邯鄲學步”就是 一個典型的個案。在我年少的時,我的父母及長輩們常常對我說:走路要同好伴。這話看似平常,可對一個的成長很重要。當一個人在走路時同錯伴,就很有可能走 上歪門斜道,甚至走上一條不歸路。
我依靠雙腳走路,並以雙腳的站立,努力地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是一種理想,雖然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 的男子漢是多麼的不容易,但現實上,我跟許多真正的男人一樣,沒有在走路中向任何人屈過膝。我要靠自己的雙腳走路,正如我用自己的雙手創造人生價值,我要 用雙腳走出一條人生的光明大路。
一雙腳,一些人寧願向別人跪下,是為了自己的生存才不得不向他人求助。那是被生活所迫的腳,同時也是殘疾的或是年老體邁的腳,這樣的腳值得同情。可是也有些健康的腳,卻喜歡隨時準備向他們下跪。這是一雙可憐的腳,也是一雙奴顏卑膝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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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與路是對應的,有路的地方,就一定有腳在行走著。當然也希望凡有腳的地方,就有路在那兒。只是,我看到這麼一種現象:明明有那麼多想走路的腳,有人卻無處伸足,或者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束縛著想走路的腳。我希望每一雙腳都是自由的,在走路的時候就像行雲流水。
不 同的腳應適合於不同的鞋,這樣才有利於走路。有些人之所以走路時摔倒了,摔倒後有的頭破血流,有的傷筋動骨,甚至再也爬不起來了。原因在於,一是他們穿錯 了鞋,二是他們走路的姿勢不對,三是選擇的路不對。因此,關於腳與鞋與路的辯證關係,人們一直都在爭論不休。總之,當有人摔了跤後,別人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就是:走路要小心啊!其實,每個人都摔倒過,區別在於摔倒的方式或程度不同。有的人在走路人被別人故意絆倒,而有的人卻是因為自己走上陰暗或錯誤的路不得 不跌倒。
雙腳踩在地上,會留下有形或無形的腳印,這是我們行走於世的佐證。是的,無論什麼人,都應該腳踏實地。即使是平凡的足跡,只要踏實 地走,也可以讓人足下生輝。我知道,走路要專心,並要堅持走好自己選擇的路。對於腳踏有只船的人,或者走路東張西望的人,總逃不過翻船或跌倒的宿命。